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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人的博客

老三届插青,卡车装卸工,法院当法官,退休忆人生

 
 
 

日志

 
 

93、文革中被株连遣送回宁波的周国亮  

2012-03-11 12:28:37|  分类: 过往岁月回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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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的周国亮还是我小学同学,他家住七宝北横沥,人长得斯文白净,说话慢条斯理,写字端正娟秀有些像女孩子,但读书用功成绩很好。因其父是工人,哥哥姐姐读书成绩很好,所以小学一年级就当班长,后来一路是少先队中队长,毕业时担任副大队长,进七宝中学后还担任班委。不料文革刚刚开始,他家就在政治上倒了大霉。而这倒霉的源头还得从周的祖父说起。周祖父原是浙江宁海县黄坛镇桥头村的穷人,清末上海开埠以后,他赤脚步行一路乞讨来到上海,在杨树浦码头上做苦力,因从跳板上跌下来摔断了脚骨,码头老板看他可怜,于是让其招几位宁海乡下木匠,为码头上加工制作吊货用的木桶。其由此发了点财,然后在周家嘴路上购置住房,开设作坊,除供三个儿子念书外,还在宁海乡下置买田地造了一幢三开间楼房,结果土改时因此被评为地主。周的伯伯大学毕业后为驻守上海的十九路军建造过碉堡工事,解放后去台湾屏东当地方官。其叔叔从民国警校毕业后当留校教官,解放前跟随蒋经国赴台并官至少将。
    周的父亲中学毕业后跟随祖父办厂,解放后进杨浦废品公司冶金厂工作,并卖掉市区房子搬到七宝北横沥居住。周的父亲平时工作积极但未评上工资长级,故与厂领导公开吵架,还对人发牢骚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因宁波人天生说话嗓门大,吃相比较难看(故有人说“宁与苏州人吵相骂,不要与宁波人搭白话”),加上其大哥与兄弟均在台湾当官而有重量级海外关系,于是被上纲上线说成“恶毒攻击共产党”,被杨浦法院判决犯反革命罪而进行管制。于是周的二哥周国芳和姐姐周玉华都去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其姐后因病转去海宁老家嫁给当地农民,二哥文革后返沪顶替其父进厂工作),接着家里被查抄,周国亮与其父母于196610月被厂里造反派强行吊销上海户籍,押往浙江宁海老家就地改造。

他们在三名造反派押送下,从十六浦码头乘轮船前往宁波,再换乘长途汽车到达宁海县黄坛公社,由抗着步枪的村民兵连长押着他们步行十几里山路到达桥头村(走到最后他们实在走不动了,那民兵连长看看四下无人,就用步枪挑起他们行李一起走),搬进农民遗弃房屋居住(厂里发给其父三百元安置费)。文弱单薄的周同学被强制取消学籍离开了七宝中学,被迫跟着倒霉父母一起悲惨兮兮回家乡去务农。周的老家周围都是不毛山地,身体单薄弱不禁风的他为了生存,在春寒料峭时节爬到千米高山的荒山岰里割茅草嫩芽给队里怀崽母牛吃,干到后半晌时天色大变,山上大雨如注,风如刀割,冷得他浑身麻木,索索发抖,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他眼前发黑走路摇晃,但还得硬撑着背起一大筐茅草往山下走。山里的农民见他快不行了,就掰给他半块用猪饲料做成的糠麸面饼,才使他勉强撑到了山下。为了多挣点工分糊口,他咬牙从村里挑一百多斤的粪肥上山,要翻山越岭走十多里的崎岖山道才能到达目的地,回程时还要挑着一二百斤重的树柴下山,干得累死累活近乎虚脱,只能拿到队里四个工分,按年底分红每个工分约值00.7元算,一天的劳动报酬不足三毛钱。当地属于缺地缺粮缺水的贫困山村,秋后队里分的口粮吃不上几个月就没了,公社发的粮票只有三个月,黑市的米价又贵得要命,肚里空空还得硬撑着上山干活,那日子苦得真是没法说。
    四人帮倒台后,周国亮到上海为父亲申诉,经法院平反后厂里为其父办理退休并补发了工资(还不忘扣除当年所发的三百元安置费)。周国亮自己的落政问题,因其已与邻村姑娘刘彩女成婚而不能返沪,其妻表示同意周办离婚后调回上海,但被最看重患难夫妻情义的周国亮所断然拒绝。于是经变通协商,周将女儿户口迁回上海挂在大哥家的户口本上,自己依返乡知青身份进宁海县车辆配件厂当工人,后来还担任了厂工会副主席。但此后工厂破产转制,周就回沪到松江一私企先当工人后任经理,后来工厂又因美国金融危机断了货源关了门,年过六旬白了头的周国亮只能身揣袋袋户口,随三十多岁的单身女儿借居在七宝塘南一狭小简陋私房里艰难度日(本来其退休后按政策可以将户口迁回上海,但因哥嫂一家对此存有顾虑而不同意其落户,而其女又因买不起房而不能另立户口本,所以周无法在上海落实户口)。在全班同学中人生遭遇最为坎坷不幸的周国亮虽仍身居困境,但其对国家对党并无多少怨言,他只是希望上海进一步放宽经济适用房的准入门槛,让她女儿能早点买到一套房子,让他的户口在其被无辜遣送46年后能早日迁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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