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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人的博客

老三届插青,卡车装卸工,法院当法官,退休忆人生

 
 
 

日志

 
 

98、次日凌晨再度抄家  

2012-03-11 12:40:10|  分类: 过往岁月回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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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在红卫兵来抄过家的第二天凌晨天还未透亮时,七宝地区小教职工革命派也敲锣打鼓杀上门来了(他们选择在凌晨来抄家是为了出其不意,给阶级敌人以沉重打击)。在街上惊天动地的锣鼓声、口号声中,我父亲硬着头皮走出门去,向带队来抄家的某老师报告说,昨天镇上红卫兵已经来抄过一次家了,并呈上红卫兵留下的抄家物品清单请队长过目。但某老师连看也不要看,说毛头红卫兵没有革命经验,他们抄的家不能算数,所以教工革命派必须再抄一次。这队长把手一挥就带着一帮人冲了进来,然后兵分三路闯进楼上楼下房间和后灶间,把昨天抄家后母亲刚整理好的东西,又翻箱倒柜扔得狼藉一片,满地都是。当时他们抄家的重点是翻箱倒柜查寻金银财宝,但我家虽有大地主之名却乏地主之财,祖上积累的财宝早已在清末时因家人吸鸦片和祖父捐资办学而挥洒一空(有一幅祝枝山写的字最值钱,也已在解放前被长辈变卖),家里根本找不到丁点红木家具,连父母房间里结婚时的一套榉木家具,也是解放前外婆从乡下拿钱过来置办的(起先父母的新房置办在乡下肖家塘,所以大哥才随母姓取名肖天平)。我们平时在家做功课用的一张旧方桌,因抗战时被日本兵锯短了桌腿当榻榻米桌使用,故四条桌腿还是打败小日本后请木匠用杉木料拼接上去的。
        所以造反派在前后两次抄家中,除一只铜香炉(其底部铸有“明宣德年制”字样,如系真品的话倒还值些钱)、清末刻版《青浦县志》、《聊斋志异》、16枚银元、几件碎小玉器、几幅清朝非名人字画、一只皮箱、几件父母的毛料衣服外,根本没什么值钱东西可抄。抄家的另一重点是翻查私藏书籍及文字材料,看是否藏有反动书籍以及地主变天账之类的阶级复辟罪证。他们把我家书柜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我母亲在南通农校读的农业教科书以外,把我家所有的线装书及繁体字书本都抄走了,还把我父母写有字迹的本子及信件等统统拿走。而最让人莫明其妙的是,抄家者把我写的学生日记也拿走了。抄家者折腾大半天大失所望,最后还拿走了四张榉木靠背椅上的雕花可拆卸靠板(被拿走了靠板的靠背椅没法坐,后来我们锯了四块杉木板钉上去,在内侧贴上块棉絮再包上一层人造革,四周用图钉密密匝匝钉好,这四条变态的靠背椅一直使用至今),拿走了小孩穿的绒线衫、外婆的印花土布。最过份的是,第一次红卫兵来抄家,已经把一个铜皮烫婆子抄走了,第二次教工造反派来抄家,有位女老师居然把我家根本不值钱的瓷器烫婆子也抄走了(她还是我父亲在解放前教过的学生),其理由竟是“反革命分子还要用什么烫婆子”。

实际上外婆的十几元私蓄并非金条银元,即使她放在身边被查出来,恐怕也不一定会被没收。等社会上的抄家风过去后,我从鸡窝底下把外婆的钱掏出来还给她,问她怎么知道抄家者会搜她身而不会搜我身?外婆说她在解放后的土改时经历过抄家清产,知道共产党抄家时只搜地主不搜小孩子,而且这十几元钱是解放后她在镇上帮人洗衣服的辛苦钱而非地主浮财,即便被发现了她也会站出来承认是她让我拿着的,决不会让宝贝外孙为难。当时被管制改造的父亲每月没有工资仅给少量生活费,被抄家后家里生活更形艰难,天冷了老老小小都缺衣短棉冻得发抖。当时七宝小学专管抄家物资的于杏英老师觉得我家实在可怜,到冬季寒潮侵袭时,就自作主张把抄家物品中七八件可穿的衣服悄悄还给我父亲(但后来被思想很左的校领导张福林知道后又全部拿了回去)。在抄家抄走的物品中,后来有两件东西经交涉算是完璧归赵的。其一是我二哥的好朋友金九牛处寄放在我家的几本日记(金因父亲有严重政历问题害怕抄家被抄走),后来由金自己去托人找关系而要了回来。另一件就是我二哥进厂工作后省吃俭用买微薄工资所买的一台电唱机,他拿着自己购买唱机的发票去找学校,总算把它拿了回来。等到文革结束后落实政策,所有抄家物品已不知所踪,于是由公社教卫组于1982年发还折价款一百零几元,我父亲收下这些钱后还连连点头,一再对校领导说“谢谢学校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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