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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人的博客

老三届插青,卡车装卸工,法院当法官,退休忆人生

 
 
 

日志

 
 

103、冰天雪地中兄弟重逢泪双流  

2012-03-11 12:47:31|  分类: 过往岁月回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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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不度玉门关。那6连是散布在茫茫戈壁滩上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兵团基层连队,沿着团场道路的两侧,各建有三四排相当简陋的土坯房屋,在广袤雪地里显得十分低矮而毫不起眼,屋顶上积有厚厚白雪,升起袅袅炊烟,一看便知是知青农工们赖以抗严寒、度酷冬的宝贵地屋子。屋后一棵棵碗口粗的钻天白杨,整整齐齐地排成两行林带,夹护着其中堪称兵团生命之源的农场引水渠,伸向戈壁深处十分遥远的天山脚下。在一条条纵横蜿蜒林带之间的大片肥沃农田,已被皑皑白雪完全复盖,雪面上隐约露出的些许黑色枝丫,还看得出是秋后没有来得及拔掉的棉花杆。塞外凛冽剌骨的白毛子风,打着尖厉呼哨声把树上、屋顶的积雪刮落并飞卷到地上,有如示威般在我身边飞旋打转。在严冬时节无处觅食的黑色乌鸦,还不时飞落在屋前的场院上,啄食着主人遗弃的食物残渣。我到达6连以后,才知道大哥已赶去乌鲁木齐找我去了,偏偏和我走了岔道。在那腊月寒冬里千里冰封、渺无人烟的戈壁农场,突然间走来了一位行八千里路远道前来探亲的上海大串连学生(我从上海经南昌、株洲、郑州、西安到新疆奎屯已远超过四千公里),立刻惊动了连队的上上下下,几位上海知青给我端来了算是兵团细粮的三合面馒头、玉米糊以及难见油星子的辣椒炖白菜,还一个劲围着我问这问那。我随便说到的上海家乡种种情况,不经意间便触动了她们的思乡心境,听着听着都不由自主地抹开了眼泪,有的还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种远离家乡千万里的上海知青游子泪,只有身历其时其境者,才能体会其令人震撼的无奈和辛酸。

那晚我睡在大哥的炕铺上,那是个一半地下、一半地上的地窝子,泥坯垒起的上半截土墙,白杨树干削成的梁木,玉米秸铺成的屋顶,窗玻璃上结满厚厚冰霜,掀帘进屋时迎门便是一堵火墙,火墙左右两端各连着一眼柴火灶,灶膛里正用沙枣树柴烧着大铁锅里从引水渠挖来的大冰块(那火墙在灶火升腾时,可烤得满屋子热烘烘的可以穿背心,但后半夜灶火熄灭后就骤然降温到冰点以下,可以冻得你佝缩在被子里上下牙齿直打战)。前后两排的大炕上,懒懒散散地躺着十多位上海知青和农场老职工,他们边问问我上海情况,边说说男女间快乐事,那直率的粗话让我听了直脸红。记得睡在我旁铺的是一位63年进疆的黄浦区社会青年,他家里穷书念不好,一直打架惹事,有时还小偷小摸,结果被派出所、居委做父母工作送到新疆来了。幸好他自小吃苦惯了,在兵团做农工只要能吃饱饭有衣穿就行,反而比学校毕业的知青更能适应兵团环境。文革一来,那些出身不好的上海支青都从团场机关贬到连队当农工,象他那样的红五类支青立马吃香了,我大哥被安排在他的旁铺,颇有让红五类监督改造黑六类的专政意味。那晚他就着熊熊的灶火光,在炕上光着上身翻找棉袄里的吸血跳蚤,不时得意地抽上一口自卷烟叶朝屋顶喷云吐圈,还斜着眼珠子上下打量我说:“上海的人民政府真好呵,像你这样的小反革命子弟,居然还能让你免费乘火车到新疆大串连来看你哥,让我实在有点想不通呢。”尽管他内心在政治上深刻歧视我,但吃饭睡觉他还是帮我安排好了,还让我脱下布鞋换上一双长脖棉鞋,我们毕竟还算是上海老乡啊。

因为再等下去,就要超过1220日国务院规定的革命师生大串连截止日期了,而过了这天就不能免费乘火车回上海了。所以我只能告别13连走上了归途。到奎屯农七师汽车站下车后,我还得持学生证、介绍信去寻找能免费住宿的地方,准备搭次日客车返回乌市。不料在奎屯汽车站的交通过道里,却冷不丁迎面撞见了大哥。落难兄弟塞外喜重逢,俩人叫唤一声“大哥、小弟”便无语哽咽,泪眼相拥。我俩当即去师部照相馆拍了一张极为难得的兄弟合影照,晚上住进车站旅馆后相互问长问短,才得知大哥从奎屯农七师的师资培训班结业后,于今年初分配到126团学校担任语文教师,但文化大革命飓风刮到了新疆,团场老师人人都要查出身被政审,凡黑五类子女一律下放到连队当农工。他的兵团干部身份目前尚未取消,但以后究竟会怎样,却是任谁也不知道。在阶级斗争为纲的文革岁月,家庭出身不好者注定都是遭社会排斥遗弃的另类,无论你留在上海还是去了边疆,也不管你是否在政治思想上与家庭划清了界限,都仍要被摁倒在社会的最底层,饱受冷眼和歧视,真是度日如年啊。我想想在上海几度被抄家的难捱日子,真想就此留在新疆农场不走了。大哥则态度坚决不容商量,让我立即回家去。第二天早晨天蒙蒙亮,我乘上客车返回乌鲁木齐,车轮上绑着铁链子的客车一路颠簸着渐行渐远,大哥还孤零零站在塞外雪地里无助地挥着手,使心酸的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直到现在,我还保存着一张45年前的“乌鲁木齐市外地革命师生公共汽车临时乘车证”。这乘车证是196612月由乌鲁木齐市大串连接待站发给我的,正面盖有乌市公共汽车月票专章,注意事项处写:本票只限外地革命师生本人使用;不能互相转让;上车交工作人员检验,并按先后顺序上车下车。它背面写着一条毛主席语录: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这张边沿残破,字迹模糊的淡绿色乘车证,当年曾让我得以在冰天雪地里免费乘坐客车西出乌市,经呼图壁,宿石河子再辗转到奎屯农七师大哥所在连队,在十年浩劫之初在塞外兄弟相聚。对于我们饱受磨难的老三届来说,这张乘车证已是一份承载着文革苦难岁月历史痕迹的难得文物,值得自已永远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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