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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人的博客

老三届插青,卡车装卸工,法院当法官,退休忆人生

 
 
 

日志

 
 

66、北西街上的“脚班公司”  

2012-03-11 10:30:20|  分类: 过往岁月回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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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宝北西街的东首,还开着一间脚班公司(脚班即装卸工),公司里有七八个已上了些年纪的男脚班,专门为航运到港船只卸货(我初中同学苏凤琪的老父亲和小学班主任赵秀宝的公公便是其中一员)。因为七宝古镇傍河而建,过去一直以蒲汇塘水运为主,所以南北大街各家商铺的春夏秋冬一应进货,都交由河中船民运送。因为七宝镇的商店都集中在南北大街上,所以外来货船摇到了七宝就系缆停泊在塘桥东边南北两岸的大水桥上。这两处水桥因为有着水运码头的功能,所以都用八仙桌般大小的花岗岩来铺设水桥石,不但水桥特别宽,而且台阶的坡度也相对平缓些,以便脚班们在此搬运重物上下。脚班师傅们没活时都坐在脚班公司里捧着茶壶聊天,等有了活计,便肩披搭肩布,脚穿旧草鞋(走船上跳板时既舒适跟脚又防止打滑),鱼贯而至货船上。上岸货物中最吃重的是每包二百斤重的米包子。一名脚班先下到船舱底并稍稍曲膝弯腰,由另一名脚班与船老大各拎起米袋的两侧边角,合力把沉重米包子提起并顺势放在舱底脚班的肩膀上。然后那脚班便稳住肩头米包站起身,小心踏上那二三十厘米宽的斜里铺向岸上水桥石的木跳板,嘴里哼着古老的踩着步点的脚班号子,随着那结实木跳板的颤悠起伏,慢悠悠地稳步走上岸去。

这脚班公司的脚班在解放前干的是下等苦力活,赚的是血汗钱,若按阶级成份来划分的话,应当是古镇上为数不多的正宗工人阶级。但是因为解放前要在七宝镇上吃“脚班”这口饭,还少不了要去找附近青红帮首领,递进帖子和银子拜其为老头子,以免经常受镇上的地痞流氓和小混混欺压骚扰。解放后这些青红帮大小头目有罪恶、有民愤的被枪斃掉,情节一般的也都捉进去吃官司。于是向青红帮递过投名帖的那些脚班工人,成了证据确凿的反动帮会组织成员。解放后的大小政治运动,每次都要被拿出来碰碰擦擦。如我小学班主任赵秀宝的公爹是脚班公司的老脚班,因为解放前往大流氓姚友莲家里递过投名帖,所以镇反时就被叫去审问过堂,后来确定为严重政历问题,不但在本人档案中立此存照,连其儿子解放后参加了镇政府工作,在其个人档案中也被塞进了其父参加青红帮的材料(意在提示对其须控制使用)。其子在偶然看到自己档案后心灰意冷,此后在政治上有了自知之明,于是不再向组织上提出入党申请。而脚班公司里还有一位姓马的老脚班更倒霉,他在解放后因过去参加过青红帮而戴上了反革命帽子,四清运动后派出所召开“‘可以教育好子女’教育会”时,他的儿子也龟缩在会场角落里,听台上的派出所长给我们大声训话。实际上这些老脚班在解放前纯系为生计所迫而无奈向青红帮投帖,其对救其于水深火热的解放军心存感恩还来不及,何来对共产党的仇恨和敌视?解放后对他们这些没文化老脚班的政治打击,实在是敌我不分过了头,而对他们的诸多子女来说,更是一场人生莫须有的政治梦魇。

那时我们经常去沿街朝南开门的脚班公司里玩,它东西靠墙各搁着一块长约五六米、宽约半米的厚实木板供脚班们坐卧休息,那厚实木板的表面因年代久远早已浸透工人汗渍而光滑透亮呈紫酱色。那些卖苦力的脚班们闲着时,喜欢一边咕噜噜抽水烟或端着一把宜兴老茶壶品茗,一边逗街上的一帮小孩子玩,说得高兴了还会掏几粒五香豆出来给我们吃。如果对解放前的七宝各行各业作个阶级分析,这帮脚班公司里的老脚班除了出卖苦力没有丁点生产资料,倒是七宝古镇上唯一的产业工人群体。那时他们还会根据其脚班的职业眼光,来鉴赏评估街上几个小孩子今后身体发育的体格趋势,当点评到我时,就说我将来个子不高,肩胛宽,胸板扎硬,如果做船上脚班的话倒是块好材料(这工人阶级到底是领导阶级,看人估运时眼光尖锐还入木三分,后来我的命运果然被他们说中,插队后上调的职业就是做装卸工。不过不是船上脚班而是卡车装卸工,这档次还比他们的预测稍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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