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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人的博客

老三届插青,卡车装卸工,法院当法官,退休忆人生

 
 
 

日志

 
 

73、我的乡下寄妈  

2012-03-11 10:49:44|  分类: 过往岁月回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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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初夏,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和将要出远门去江苏南通读书,所以我出生后不久,立即被送到外婆出生地附近的莘庄乡东吴村吴家塘,请刚夭折新生儿的沈家农妇当我的寄妈(奶娘)。家里是贫农成份而且很穷的寄妈特别能生育,她前后生过十多个孩子,共养活五子、两女。我送去她家吃奶未满半年,便有邻居婶婶咬着耳朵告诉前去探望我的外婆,说寄妈肚子里又怀上孩子了,而有孕奶妈的奶水会有毒,对哺乳婴儿的身体不好,提醒快把孩子抱回去。外婆听了不露声色,藉口说我母亲学校放假要回来带一阵孩子,不顾寄妈哭红了眼死死不肯松手(她喂了我半年奶已很有些感情,同时我家每月付的哺乳费对极穷的她家来说相当珍贵),当天就硬把我抱回了家,接着便一直用羊奶(当时每天早晨有乡下农民牵着奶羊到七宝镇上沿街叫卖)和奶粉、粥汤喂我。 

等到上了小学,我便跟着外婆去东吴村看望寄妈。后来胆子大了,也敢一个人步行五六里去那里玩。那时我沿着七莘路向南一直走到九号桥,再向右拐弯沿着小河一路向西走,河边第一个村庄叫石桥头(寄妈的大女儿就出嫁在这里),第二个村庄叫吴家塘,寄妈的家就座落在村东头大树下的三岔路口。记得那是两间破旧不堪的简陋农宅,里间是挤着七八个人睡觉的房间,外间既是灶间又是农具间,夏天全家人吃饭,就把一个低矮小方桌放在门外的泥地上,一帮赤膊赤脚的小孩子每人手捧一大碗麦片粥,任由身边红头苍蝇包围飞舞,在那里呼噜噜乱喝一气。桌子中央放着一碟子自醃的胡萝卜干或黄金瓜干,偶尔还有劈成四瓣的咸鸭蛋,那只有作为客人的我才能挟来吃,沈家孩子难得怯生生伸上一筷子,便会被寄妈瞪着眼连声斥止,使我觉得好生尴尬和无趣。

沈家寄爹为多年老肺病所累,早已瘦得皮包骨头而失去劳作能力,余日无多的他整天病恹恹沉默少语,在家里唯一能干的活是坐在灶后烧火添柴。他苍老黑瘦的脸上胡子拉茬,还纵横密布着与其年龄很不相称的深深皱纹,勉强扒下几口饭后便早早离席,独自去坐在大树下的破竹椅上,往心爱长杆烟斗的铜烟嘴里添加些许烟叶再点上火,咪缝起眼睛深深地吸上一大口,然后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放松其腿脚并闭目养神,让吸入的美妙烟气在气管肺泡里升腾回涌好一会,才让两股依依不舍的轻烟,从他鼻毛外露的黝黑鼻孔中缓缓释出,完全是一副好享受好满足的飘飘欲仙神情。但是他的残损病肺早已被结核菌侵蚀一空,哪里承受得了这呛人烟气的过度熏蒸,于是他接下来便是一阵撕心裂肺、青筋爆突、拍胸跺地而几近回不过气来的惨烈咳嗽,折腾得身下坐的竹椅也如散了架一般咯吱乱响,直至其憋吐出一口土黄色带有血丝的凝块状老痰始休。可能与有我这个镇上小客人在旁有关,已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而面色惨白、命若游丝的寄爹,此时还不忘费力地伸出其右脚来,用草鞋底将其带菌痰迹蹭灭在场院上的泥土里。

午后寄爹去屋里歇晌,我们一帮小孩子坐在树下打着蒲扇歇凉,寄妈便去自留地上摘来几个黄白相间的黄金瓜,砍来几根穗子已呈黑红的甜卢粟(其外形近似于高粱杆,但穗小,茎细,个高)以优待我这个过房儿子(按本地人习俗,做奶妈的可把其哺乳的别人家小孩叫作“过房儿子”)。这十条筋黄金瓜是七宝周遭乡村的著名土特产,寄妈用刀尖剜去带苦味的藤蒂,将瓜纵向剖成四块便可啖食,这熟透了的黄金瓜不但瓜肉脆甜,而且其内含的瓜釀汁水更是甜得醉人,细心的寄妈看到我喜欢吃,便在剖瓜时将瓜汁瓜釀倒在小碗里让我独享。那甜卢粟要扒掉杆身青叶,先用刀斩下其上端粟穗(农家都将其吊晒在檐头,待秋后农闲时可捆扎成扫帚用),再斩成一节节,教我用牙一条条撕掉它的表皮,再痛快嚼食那青绿脆嫩,甘甜多汁的卢粟。那卢粟皮的口子很锋利,撕皮时稍不注意,就会被割破手指。此时寄妈便会刮下甜卢粟杆上凝结的那层白粉,小心敷在我手指渗血处,立刻就能使伤口凝结止血。那时的农村虽然很穷很落后,但生态环境还未遭破坏。寄妈家傍河有一个用数块厚重大石板递次铺成的水桥,夏天我赤脚站在被涨潮水淹没的下层水桥石上,清澈的潺潺流水淹没了脚板,流过了脚丫,一会儿便有成群的窜条鱼、傍边鱼渐次游过来,围着我脚脖子前后打转,尽情啄食着农户下河淘米时散落在水桥石上的细碎米粒。但只要你身子稍有动弹,那鱼儿便忽一下瞬间闪躲得无影无踪。

寄妈家是雇农成份,她人又吃苦能干,所以解放后积极参加土改和互助组,并一直担任妇女干部。患有肺痨的丈夫后来吐血病故后,寄妈便独自挑起了全家重担,最小的第五个儿子也无奈在襁褓中送给外村人家作养子。寄妈的次子因在三年困难期间偷拿队里东西被举报,四清运动时被戴上坏分子帽子,寄妈也因此受累而削职为民。她在我吃奶期间怀上的三子叫沈金根,说话口齿不清还有些弱智,曾把家里的铜茶壶拿出去贱卖给收废品的货郞担,但田里的农活啥都会干。到文化大革命后期他已二十多岁,村里有媒婆来为他介绍外村同样有些弱智或体残的姑娘,他兴高采烈很想就此找老婆成家。但寄妈顾虑他找个弱智或体残姑娘会使家里负担更重,后面还有第四个儿子要筹措结婚,所以对此坚决反对而一口回绝了媒人。傻金根受此打击一时想不通,竟在家里找根绳子悬梁自尽。等到家里人发现后慌忙抢救,他已双脚悬空、口吐长舌断了气。金根死了,寄妈倒没怎么哭,村上便有人说她的心肠特别硬。但我想,这傻金根也是寄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虽然他上吊死后家里少了份担心,但做母亲的心里面肯定是很难受很难受的。

文化大革命期间,我因怕给成份好的寄妈找来麻烦而较少来往。文革结束后,我每年中秋和春节必去探望。老人的长子金祥在漕宝路近习勤路口的梅陇木器厂做漆匠,他做的广漆家具色泽古亮光润十分地道,妻子结婚陪嫁的樟木箱、脚马桶等,也是请他帮助油漆的。他的独生女在家招了个工人女婿,还为其生下一对双胞胎金孙。次子金山的坏分子帽子先摘掉后甄别,其儿子虽因小时候患中耳炎有些耳聋(他学会驾驶后,我还介绍他去莘庄乡莘东村实业公司给杨总开车,但还是因耳聋不宜而被辞),但无论是在家设摊卖菜,还是租借房屋开旅馆,都搞得如鱼得水,生意兴隆。四子金林去部队当过兵,回来后娶妻生子,在县招待所开车,小日子过得其乐融融。送给人家的五子金池也当兵复员后为小区物业公司开班车,造房娶妻生子,家中诸事都很顺当。后来吴家塘整个村庄被动迁,沈家诸子都搬进了莘庄镇南的高层楼房,老人按月在三个儿子家轮流吃住,凡事都乐呵呵的,80多岁还能穿针引线,用勾针做加工活,90多岁耳不聋眼不花,每顿还能吃一杯黄酒,但出了门已认不得路,说话也前问后忘记。原来只当她能活到一百岁,但去年年底寒潮袭来受了凉,老人得了感冒引发器官多功能衰竭,今年初去世时已95岁,成了村里的高龄冠军。寄妈这一辈子粗茶劣饭,勤奋劳作,还生儿育女一大帮,生活坎坷历经艰辛,但始终逆来顺受,心态乐观平和,居然也好好活上了近百岁。在贫穷生活中饱受煎熬的寄妈用她的奶汁哺育过我,也用她不畏苦难的乐观平和心境影响着我,使我在文革噩梦般逆境中能始终坚持,永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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