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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人的博客

老三届插青,卡车装卸工,法院当法官,退休忆人生

 
 
 

日志

 
 

41、我的乡下外婆  

2012-03-11 09:39:42|  分类: 过往岁月回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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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在七宝北西街83号沿街面有一上一下两间朝南住房,后面穿过弯弯曲曲的一条暗弄堂,通向北面的灶间,经灶间的西旁门,又通向一个有三面围墙围着的私家院落,院子里长着棵上年纪的歪脖子老枣树,树下养着一窝老母鸡。只要听到院子里有“咯咯蛋”的鸡叫声传来,我们三弟兄就会争相跑到鸡窝去掏那放在手心里温热可人的鸡蛋。院子里的围墙表面斑驳灰暗,墙角落里还爬着不知名的枯叶老藤,接近地面的墙脚处因过度潮湿而布满了墨绿色青苔,砖缝里还长出了古老的蕨类植物。到了夏天,我们还在院子中央放上木制浴盆,往里面倒一暖瓶热水再加上些凉水,就用肥皂打理身子,在自家院落里露天洗澡。等到冬去春来柳枝冒芽,还会有隔年燕子飞回灶间屋顶被灶上烟火熏得油黑的梁木上,它们边衔泥筑巢,边呢喃细语,辛勤哺育后代。那柴火灶的烟囱倚墙伸出瓦房屋顶去,灶壁上绘着五彩灶花,灶台上安着两口尺半直径的铁锅,内锅煮饭,外锅烧菜。手脚利索的外婆先到水井旁淘好米洗好菜,接着一会儿坐在灶后加柴拨火,一会儿站在灶前挥铲烧菜,总显得有条不紊,忙而不乱。我们三兄弟唯一帮得上忙的是去吊井水,每天把厨房里的大水缸盛满。有一天早晨我们打井水时,发现井里漂着个大家伙,打捞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只夜间失足掉到井里被淹死的野狸猫。于是外婆把那野猫吊起来先扒掉它的皮(用竹片撑开猫皮再晒晒干,还可以卖给废品收购站),再把狸猫肉切了块加上黄酒、八角烧了整整一大锅,吃上去味道香,咬劲足,到底是正宗野味呵。

每年厨房里最重大的炊事活动,便是春节前打磨糯米粉,自制传统方糕和做圆子。除夕之前,家里先要把等量糯米、粳米淘浸后晾过,再适量倒入石臼内,然后三兄弟轮番上阵,手持顶部套有圆形石块的木杵,反复击打臼底米粒,使其逐渐粉末化;再舀出来用细绷筛将细腻米粉筛进大木盆里,再加入适量的水和砂糖(困难时期改用糖精水),用手揉搓成大小颗粒,再倒在粗绷筛上搓碎、筛下即成糕粉;在尺许方的木制糕蒸里铺下纱布,再把糕粉倒入匀平,在木格框的规范下加入一勺勺豆沙,再在豆沙上压一小块糖醃的猪板油(困难时期改用猪肉膘),然后再加入糕粉刮平。每做成四五版生糕后就叠架在灶上大铁锅里,盖上高脚木锅盖,用树柴旺火蒸熟。后来大灶拆除了,就只能在煤球炉上放个大铁锅蒸,但火力毕竟欠缺得多,蒸出的方糕口味就远不如前。为防止粘连,方糕出笼后要趁热撕下糕底纱布,改放在粽箬叶上。这方糕是过春节的早餐主题,也是家里送亲友的随手佳礼。它可以隔水蒸软了吃、用少量油煎软了吃,也可在煤炉上用火钳架着烤软了吃,通常要吃到元宵节。除做方糕外,家里还会留一部分糯米粉,略加薄粥揉成面团,用豆沙猪油或荠菜精肉为馅,做成下汤大圆子或油煎塌饼。记得年夜饭里最佳菜肴是猪肉蛋饺。母亲将铁锅置于微火之上,放入若干滴豆油,放入一汤匙蛋液,缓慢侧转锅底摊成薄薄蛋皮,接着挟一小块猪肉馅于其中,再用铲子将一侧蛋皮翻起并完整包住肉馅,就做成一个又一个精致蛋饺。最后再放入金针菜、黑木耳和白菜等相伴,用大火烧煮一气呵成。但这精美蛋饺在大年夜可以上桌观瞻,但不能动筷,还要等新年来客,家里招待亲戚时才能吃。

我们从小接受阶级斗争教育,课本上和老师上课时,都把地主千篇一律地描绘成恶霸刘文采、白毛女里黄世仁、半夜鸡叫里周扒皮等等,但自小照料家务、看护我们长大的外婆也是地主成份,她给我的感觉却是勤劳、节俭、耐苦、能干,和课本上凶恶万分、不劳而获的吸血鬼形象怎么也对不上号。其实中国的中小地主和富农,其中有不少还是靠勤劳节俭发家、持家的,平心而论应属中国农民中的一些能人。外婆1902年出生在莘庄乡东吴村新诸家塘一富农家庭,十几岁嫁到婆家后没几年,丈夫、公公先后离世,除管理田地收租外,还与婆母俩人自种几十亩地(系公公生前所娶另一房太太,其因天生石人”从无月经而绝育),每天天不亮就挑上一担蔬菜,颠着一双光绪年间缠的三寸金莲小脚,摸黑走数里地去七宝集市出售,接着买点油盐酱醋急急忙忙赶回家,扒几口早饭带上干粮水壶又和长工一起下地,一直做到太阳下山才肩背一捆柴草回到家,还要忙着喂鸡鸭猪羊,烧晚饭、洗衣裳,照料孩子睡下,用她的话来说是“生来的劳碌命,天天从鸡叫做到鬼叫”。由于家里都是女人,还得提心吊胆防备强盗抢,每年收下租金积攒些钱便去买几亩地,到土改时已积下四百亩地而划为大地主。解放后我母亲生下我后考取南通农校外出读书,外婆便离开农村来到七宝帮助照料三个外孙,户口也迁到了镇上。她每天四五点钟起床,从买菜烧饭到洗碗擦桌,从扫地擦窗到倒垃圾、刷马桶,从洗衣缝衣到纳鞋帮、扎鞋底,在我们眼里从来没有让手脚闲着的时候。她穿的衣服补了又补,吃饭时垫底吃剩饭剩菜。五十年代为贴补家用,还帮镇上人家洗衣服,每件能收得一二分钱也好。那时三兄弟穿衣,总是老大穿新,老二穿旧,老三穿补。我身上如难得有穿新之处,便是外婆做的新布鞋和学校新发的红领巾。

小时候外婆还带着我去乡下走亲戚吃喜酒。记得那天出门很早,乘91路公交车往北,再转车往西乘一段下来(大概在青浦徐泾附近),沿着一条小河边弯弯曲曲走了好久,才来到一个河水环绕,绿树成蔭的小村庄。外婆说肖家解放前在这里置有几十亩田地,办喜事的阿火余是世代给肖家种地的佃农,肖家土地在土改后都归当地生产队了,但阿火余为人良心好,给儿子讨媳妇还惦记着老东家,专门请外婆来吃喜酒。等到鞭炮炸,喇叭响,丝竹鸣,花轿到,我跟着外婆坐到一张很大的八仙桌上,坐在一起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长辈。一会儿阿火余的婆娘领着披红挂绿的新郞新娘过来见长辈,等新人叫了声姑妈,外婆就从她那葡萄纽老棉袄的内侧月亮袋里,慎重其事地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红包,边说“恭喜、恭喜”边塞给那新郞官,对方左右推辞了一番,后来还是收下了。等吃好了喜酒,阿火余手里提着回敬外婆的用红纸包扎的红枣和柿饼等,一直把我们送出村口外好远。临别他还趁外婆不注意,悄悄把外婆送的红纸包塞回我的衣袋里(他知道土改后肖家金银细软被悉数没收,外婆身边已一无所有,连吃喜酒送红包也都是我妈妈给的钱)。后来我把红包交给了外婆,于是外婆在回家路上一路感叹,反复念叨说,阿火余现在是贫雇农好成份了,办喜事还不忘记戴着地主帽子的老东家,真正是个有良心的种田人。

小时候外婆还领着我去青浦县城看过一次病。那时我因为贪玩,身上毒气很多,有根手指的前端发炎红肿并长起了一个脓包,因为这脓疮长在指甲部位,因十指连心而痛得要命,晚上根本无法入睡。外婆从母亲那儿领了看病钱,便带我去镇上的卫生院,医生说这个脓疮名叫“盐沼”,因为它长的位置刁钻促狭,一般的医生不敢去动它。还说全上海能够看这病的医生只有一个,他就是青浦的祖传名医张歪嘴。于是第二天外婆领着我辗转乘公交车去了青浦,那时候觉得那青浦县城真是大得不得了,在街上七拐弯八弄堂走了好久,经人指点终于找到张歪嘴门诊部,于是排队挂号请其就诊。那张神医的嘴呵,他抿嘴不说话时倒还可以,但张嘴一说便歪得厉害,但治病的技艺精湛了得,他说我手指上的这个“盐沼”已经出脓长熟了,今天过来动手术正是最好的时候。于是他往我患病手指处注射了一点麻醉药,等我手指逐渐麻木失去知觉,便让外婆捂住我眼睛,三下五除二就用手术刀挑开脓疖,清除创口,敷好药膏,并用纱布包扎停当。等看好病已时近中午,于是外婆带我去青浦老饭店吃饭,点的是店里最有名的清炒鳝糊。这是我生平首次进饭店,所以对老厨师将一勺滾烫的冒烟猪油当桌浇泼在撒满蒜泥、葱花的炒鳝糊上所发出的嗞嗞炸响声印象特别深刻。我们吃好饭由外婆付饭钱时,我看见她掏出来的就是阿火余还给她的那个绉巴巴小红包,里面只有二三张一元纸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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