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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人的博客

老三届插青,卡车装卸工,法院当法官,退休忆人生

 
 
 

日志

 
 

251、父亲和外婆的家居矛盾  

2012-04-27 16:56:20|  分类: 过往岁月回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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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世时我父亲从来不管钱(也管不到钱)。母亲故世后的八十年代,大哥那时已从新疆调到广西马山教书,我和二哥成家后分开另过,妹妹因远在金山工作而周末才回家,于是家里平时只有父亲与外婆俩人开伙仓。因自小穷困节俭而惜钱如命的父亲在自理财政后(他平反后退休工资65元外,妹妹每月还交给他20元,每月开支应绰绰有余),在伙食开支方面特别节约,中午他从学校食堂里用饭盒打点饭菜回来对付,晚上才起锅烧饭。除了周末因妹妹要从金山回来而买点鱼肉外,平时基本吃素。他到集贸市场上买蔬菜还遵循四项基本原则:高价时鲜菜不买,烹调时费油的菜不买,烹调后蚀落头大的菜不买,不下饭的菜不买,其斤斤计较的劲头连卖菜农民见了都害怕。那时父亲每天都要记录开支账,如一九八三年七月中旬的某一周,他周一买茄子0.28元,周二买鸡毛菜0.15元,周三买豆芽0.10元,周四买辣椒0.06元、茄子0.28元,周五没买,五天的菜金加起来居然不满1元钱。而且烧菜时用油用调料也谨小慎微,很是吝啬。有时妹妹特地打回来电话,一定要他改善伙食买点葷菜,他答应后顶多再煎个荷包蛋,与外婆一人一半。父亲自己虽在吃用方面极为节俭,恨不能把一分钱掰成两半来用,但是在小孩身上却很舍得花钱,放学时去学校领孙女回家,孩子说要吃棒冰就马上买。无论是儿子文革后参加文化补习要交学费,还是孙女要购买学辅材料或者请课外教师,无论钱多钱少他都乐于掏钱买单。

父亲与外婆的脾气有点相克。不知何故,他对待长期共同生活的勤劳外婆比较苛刻,总是看不入眼,有了口角矛盾还要拿陈年老帐说事,说要不是他在解放初收留外婆到镇上生活并把户籍迁到七宝,她作为地主婆留在乡下被专政而吃苦挨打,恐怕早就性命难保了。实际上外婆当年从乡下搬到七宝来住有二重原因,一是当时我出生后母亲要去南通读书,家里因祖母不擅家务而需人照料;二是当时正值农村土地改革高潮,乡下斗地主斗得很厉害,到镇上来可以暂避风头。因当时的公安户籍管理比较松,也没有农业户、居民户划分以及“农转居”这一说,故外婆到七宝后得以在五十年代登记入户并取得居民身份。后来文革时乡下农村对四类分子搞强力专政,每天的批斗认罪且不说,有的竟还被活活打死,所以外婆当年的离乡入镇,确实使她躲过了后来的大劫。外婆心里是完全明白这笔帐的,但吵架时在嘴上当然不承认,她还要转守为攻地说“我到镇上来是肖粹秀要出去读书请我来的,我帮侬张赞虞辛辛苦苦领大小囡还包做家务,现在老了做不动了,侬就想多嫌我,赶我出门,侬想也不要想!”

父亲不但自己省吃俭用到极点,在经济上对外婆十分吝啬。外婆每天起早摸黑做家务,加上身体比较好,所以饭量比一般老人要大一些。于是父亲时常要埋怨其胃口大,嫌她吃饭吃菜太多,有时竟然还怀疑她偷吃。外婆虽然是务农出身,但解放前在乡下大地主肖家当过十几年掌门人,再多的财富也从她手里经过。而且外婆又是个宁可干再多活却不肯受丁点气的老人,饭菜吃得好点差点都不要紧,但当臭脾气的父亲出言伤人,胡言乱语时,有着“士可杀而不可辱”心气的外婆便要拍案而起,严加批驳。外婆虽没念过书也不识字,但在口头文学方面却颇有造诣。她说起祖辈老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故事来有声有色,说起押韵的上海本地老古话和歇后语来更是妙语如珠,出口成章。她在数落声讨起父亲的种种不是时,常有恰到好处的老古话和歇后语脱口而出。父亲虽是语文教师且口才不错,但和不识字外婆打起嘴仗来却明显处于下风,没几个回合总是悻悻败下阵来。最后还要心有不甘地咕哝一声“乡下老太婆”。如被外婆听见了,她就要不依不饶回敬他说:“侬张赞虞勿要看不起我乡下老太婆,侬真还未必活得到我老太婆格(的)迭眼(这点)岁数!”结果外婆此言竟一语成籤,她1989年去世时活了87岁(如果不是三年困难时期为登梯爬树摘扁豆而摔伤驼背的话,她的寿命还要更长些),而父亲2008年去世时为86岁,还果真压住了他一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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