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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人的博客

老三届插青,卡车装卸工,法院当法官,退休忆人生

 
 
 

日志

 
 

522、领受亲戚恩惠怎能理所当然  

2015-10-05 19:09:1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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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应怀民出生在淞沪抗战爆发前的1936年。其父母因战乱从苏北逃难到上海,一家老小挤在苏州河边滚地龙里艰难度日。日本投降后,应去沪西尤记茶叶店里当学徒。开店的尤老板夫妇一辈子烧香拜佛却无子女,只得领乡下侄女为养女,其年龄比原告还小三岁。应虽然出身贫苦没文化,但干活吃苦耐劳,待师傅十分孝敬,所以尤家上下对他印象不错。

当学徒的应吃住在尤家,与尤家养女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天长日久便暗生情愫。尤老板对应的看法尚可,但囿于门当户对旧观念,不甘把没文化的应纳为女婿。解放后因穷人翻身以及养女的坚持,才成就了这段姻缘。后来茶叶店被公私合营,出身贫穷的应本是店里的苦劳力,此时却受婚姻之累成了小业主,接着尤家的出租房也在政府私房改造中被没收。

文革内乱结束后,原告在农场务农的女儿调回市区当了营业员,过去被充公的私房也于九十年代落政过程中被发还。但原有的公房租客耍无赖拒绝搬走,令原告夫妇束手无策。后来本案被告即应妻的侄子郭明来沪探望姑姑,得知原告房屋被租客强占时,就帮着出谋划策,通过法院诉讼逼退了占房人。房屋收回后,被蛮霸租客吓怕了的应家却长期将它空关。

此后的虹桥大开发使沪西商机升温,应家空关房附近有了通过“居改非”开店经商之先例。此时被告因经商失败欠债累累,家中住房已变卖抵债。但有经济头脑的郭看出姑姑家的空关房藏有商机,便提出想租借此房以开店经商。原告妻子对娘家亲侄子视同己出,在家中又说一不二,她一口答应将该房借给郭开店,还说好一年之内免收租金,并让郭免费吃饭。

被告帮原告申办了房屋“居改非”。此房虽是单间但纵向较深,被告前面开店,后面住人,起先因生意刚起步只能保本,后来改做服装和文具零售,其商业赢利便步入正轨。因租赁双方系近亲,所以原被告未签租房合同,房租也一路比周遭商铺低了一大截。靠着姑姑家的鼎力支助,被告后来通过开店还清了欠债,新买了住房,儿子也大学毕业找到了工作。

被告十分感念亲姑好处,也懂得营造租赁双方的亲密气氛,他时常将乡下土产送去尝鲜,逢姑姑、姑夫生日都设宴祝寿,过年时还塞给表妹厚实红包。加上被告姑长姑短的甜嘴,亲情热度居高不下。尽管附近商铺的租金早已翻番,但被告每月仅付六千元,十几年来基本未变。而且姑姑还当面应允侄子,说亲戚之间理该帮衬,家中商铺可让被告租到退休。

俗话说三十年风水轮流转。过去是姑姑姑夫长期帮衬乡下侄子,现在被告在上海做生意已经顺手,家里娶媳生孙人丁兴旺。而原告老妻在近年因病去世,其女儿出嫁后因丈夫收入不高,公婆有病而手头拮据,时常需要老父接济。故被告的家境已优于原告。原告的退休工资有限,要想在经济上接济女儿,唯有在被告的畸低租金上挖潜补缺,以增添一块收入。

原告因商铺租金过低而找被告商量,要求把月租金提高到万元以上。但被告说月租金六千元是姑姑在世时所定,现在生意也很难做,只愿酌情增至七千元。提价碰壁后,原告决定收回商铺,并书面通知被告在今年四月底搬离。因其届时未搬,原告便将其收租的银行卡销号,使被告无法打卡付租,并且向法院起诉解除租赁关系,责令被告付清欠租并即搬离。

法院诉调对接中心调解员徐用亮受理后,便通知原被告来法院参加调解。原告说被告过去落魄遭难,所以长期以极低租金借房给他。但亲戚恩惠终有了结时,现在被告家境富裕,应该体谅原告在经济上有难处而退还商铺。被告则一再辩称其姑姑在世时曾答应他一直租借到退休,现在姑姑一死,姑夫就翻脸到法院打官司,想必姑姑人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被告除不断念叨姑姑对他的关爱承诺外,还提出实体商店饱受电商冲击,生意越来越难做,要求在适当提租后继续租房。但原告方对于把亲戚恩惠当饭吃的厚颜被告已彻底失去了忍耐心,父女俩坚决不同意让被告提价续租,说商铺的立即退租已是板上钉钉,根本不容协商,倒是被告目前所欠的数月租金,尚可看在老亲戚的份上,经法院调解作出适当让步。

调解员徐用亮评估了调解情势,知道被告疏于人情世故,误判了双方的亲戚情份。其姑姑在世时当家主政,一言九鼎,过去以极低租金长年借房给侄子做生意,做姑夫的内心未必会愿意,只是由于惧怕老婆而未予阻拦。现在姑姑死后,姑夫当了家,两家的亲情自然会逐渐淡化,退房另租已经是势在必行,无可避免。被告此时仍想谈价续租,实属一厢情愿。

于是调解员把被告请到一边,说亲戚之间的恩惠施舍,只能自愿,不能强求。原告家过去低价借房十几年,是缘于姑侄亲情而自愿帮困,绝非理所当然。现在被告家境好转,原告却有了困难,而且从法律层面进行梳理,其姑姑生前的口述之言,对本案原告并无约束力。因双方过去并未签订过书面合同,现在原告要立即收回其房屋属天经地义,无可厚非。

被告在调解员的提点下如梦初醒,于是他不再纠结于议价续租,提出他另觅附近的合适商铺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要求延迟到今年底再腾房退租;对目前所欠的五个月房租以及后续租金则表示无需调解,他愿意在原告起诉的月租金六千元基础上做些加法,统一按每月七千元给付。于是双方按此达成了解约协议,使双方既解决了遗留问题,又避免了亲情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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